优秀奖 张子艺《古镇记》(散文)

古 镇 记
 张子艺

古代黄河四大渡口,看了河口村,便知道紫禁城什么样!

“街呈十字店重重,昔日繁华尚有容。水陆码头衰去后,商家后代尽从农。”作家柳祥麟《古堡商街》描写的正是甘肃省兰州市西固区河口村的变迁,此地距离兰州市区47公里,素有“金城西大门”之称。

遥远的岁月已经逝去,作为古渡口的河口一片宁静,偶尔有飞鸟掠过水面,只有看到距离黄河岸边不远的车马店,才恍惚忆起,原来这里曾车水马龙过。唐玄奘取经在这里歇过脚,霍去病西征曾在这里饮过马,林则徐在这里打过尖。但,金戈铁马都已经远去,只有村庄还静卧在此,枕着黄河水,静静听取黄河击水三千年的誓言。

黄河上游古渡口没有被风尘湮没的历史

不知道是那个渡口成就了这个村庄,还是这个村庄成就了那个渡口,靠近河口村,最绕不过去的就是那个曾经辉煌一时的古渡口。

河口,“地据南北之间,为东西咽喉扼塞”。丝绸之路的北、中、南三道路线都必须渡过黄河才能进入丝绸之路黄金段河西走廊。也正因为此,曾被称为“金城渡口”的河口青石津渡口成了黄河上游最为著名的古渡口。

有关河口的记录最早可追溯到西汉时期,从西汉到南北朝时期,金城渡口一直是黄河上游一个重要的军事渡口。据史书记载,唐贞观三年,唐玄奘西行取经时经渭源到达兰州,后渡过黄河,经河口、沿庄浪河西行,翻过乌鞘岭到凉州;将历史再往前推至汉武帝元狩二年(公元前121年),霍去病进军河西,西征歼灭了匈奴浑邪王、休屠王的主力,就是从此渡口上岸。

战火纷扬、连绵不绝,黄河之西北骠骑游牧民族虎视眈眈,多少英雄为霸业雄图驰骋千里,鲜活的生命在狼烟兀起的信讯里如花般凋零。在河口的堤岸上,已断然寻不到当年的铁血和鲜血,但渡口还在,河口村还在,作为兰州市“历史文化街区”建设单位,河口村的古烽燧、明长城遗址皆为甘肃省重点文物保护单位。但河口村更值得被记忆的,是那些逐渐湮没在历史风尘中的“古民居”遗址和这个村庄鲜活的生命力,以及穿透力极强的文化氛围。

看了河口村,便知道紫禁城什么样!

漫步河口,每一步都踩着一个故事。随意推开一扇厚重的大门,古朴精致的门饰,偌大的花格窗户,考究的用料、精美的雕刻,让人过目难忘。村里人指点着说,这以前是码头仓库,这是河口海关,这是磨坊、酒坊、烟坊,这是义学……

而在这些院内的梁柱上,刻着形态丰富的各式图案,精致形象,每个图案都有含义。滴溜溜的圆葡萄上,有老鼠偷偷挂在藤蔓上来偷吃;祠堂大门两侧的廊檐下,有颗颗饱满咧着口的石榴垂下来。河口村文化站站长张振祥说,这是寓意多子多孙。他惋惜地指着上面的图案:“明朝的花纹是最精致的,到了清代往后,就慢慢粗糙起来。尤其是后期补的那些图案,完全跟以前的没有可比性。”

据记载,宋朝时就在河口村修过城池,元代又建东西长300多米,南北宽200多米的城池,并修有东、西、南、北四个城门,称庄河堡。清同治六年,村民为抵御匪患骚扰,开始修筑城墙。从现存的城墙遗址估算,当时的东城约长147米,南城约长290米,西城约长333米,北城约长333米,全城总周长1100多米,城池呈梯形。现在东门、西街、南街、北街仍然留有古城池遗址。

从村中心的钟楼往四个方向看,村子分为东、西、南、北四条街,方方正正,泾渭分明。从村子存在起,它的格局就像一张棋盘,留存的古民居如同棋子,错落有致地分布在棋盘上。至今,依然诉说着往日的荣光。“看了河口村,便知道紫禁城什么样!”老人谢福寿说起来满是得意。

当然,河口民居有其骄傲的理由,保存完好的“前店后院”式古民居,前面店铺四开门,后宅则是一大家人生活的地方;其他背街的民宅则是四方齐整,单门独户。走进一个保存完好的“二进”院落,一进院门首先看到一扇巨大的照壁,将院落内的情形遮挡得严严实实,这在古代,取“财不外露”之意,而且如果打开院门就看到院内,对于家中女眷来说,也多有不便。

张振祥介绍:“民宅的门色,就是这家主人政治地位、经济实力的象征,平民百姓家的宅门与官宦人家的门色是有分别的。一般平民家的宅门颜色,只能采用木材的本色,不刷任何颜色,所以也叫做‘柴门’,而那些官宦人家、富豪巨贾的门色,可以涂为红色,也叫做‘朱门’,人们可以不进宅院,从门色上就知道主人的官阶和社会地位。”

随着岁月的洗涤,河口村现存较为完好的古民居院落还有39处,房屋200多间,是我国明、清时期西北民居建筑的一个缩影。

河口村古民居中的祠堂文化,不得不提。河口人九成以上都姓张。但这里面还有区分,有姓张的张氏,还有姓朱的张氏。而这姓朱的张氏是皇族,乃明太祖朱元璋第十四子肃王后人。

盏盏纱灯与岁月一起误入河口深处

河口的名字,总是跟纱灯连在一起。

据《皋兰县志》(清修)记载,咸丰、同治年间,河口每年正月十五元宵会,就要挂纱灯。一般从正月十四开始,到十七八收灯。据说在正常年景,每隔两三年就举办一次。河口的花灯会上有三种彩灯,一种是用檀木制作的六角形彩灯,另一种是家家户户门前悬挂的木制框灯,还有一种是用楠木制作的纱灯。彩灯点亮后,中间红绿相映,两边则是图文并茂的画卷,灯月交辉,多姿多彩。

近年来,失传已久的河口纱灯也从家家户户的仓库里被“淘”了出来,并根据村子中老人的口述和灯箱上残留的图案,按照最为传统的样式和制作方式,呈现在了大家面前。

某年元宵节,我傍晚进入河口村。从东街沿“灯廊”前行,四棱的纱灯上有些绘制着古代仕女图,栩栩如生的仕女手中拿着的团扇上精致地画了山水画。当地纱灯的艺术风格又融入了浓重的地域特色,整体上看,有敦煌莫高窟壁画的踪影,尤其是背景上色方面,用大块色料填涂来表达物件、木梁、条案、家具、服饰等,属工笔细描。更突出的特色是用线条来勾勒形象,寥寥数笔,形象就跃然纸上,似一幅传神的现代速写,细腻、圆润、流畅,充满张力,韵味十足。

夜幕降临,一路的灯盏“刷”地亮了起来,点点红晕点缀在蓝黑色的夜空之中,眼前被罩上了一层朦胧的毛玻璃,透过夜色,纱灯上的一幅幅画动了起来,《桃园三结义》《三顾茅庐》《赤壁之战》,三兄弟对天跪拜,诸葛先生书生意气,赤兔马仰天长嘶……

村中心的大戏台上,有浓墨重彩咿咿呀呀的秦腔随着风传到古老的院落,村民们扶老携幼,听着台上的悲欢离合,台上的艺人卸了妆,转身拿起脱下的戏服就往家走,“娃娃还等着吃饭呢。”

乡村民俗图,给没有故乡可依的城里人,一个形象、直观的依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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