优秀奖 陈思侠 《兰州的册页(组章》(散文)

兰州的册页
 陈思侠

黄河水车

我是你河边上破旧的老水车

数百年来纺着疲惫的歌

很多年后,我依然清晰地记得朦胧派诗人舒婷《祖国啊,我亲爱的祖国》里的这两句。在黄河上游的黄土地带,低于城市和乡村地平线的黄河,由一种巨大的车轮式的提灌设备,让水流抬头,迈过河堤,滋养了一方又一方贫瘠的土地。

水车是古老的。苏轼的诗句“天公不见老农泣,唤取阿香推雷车”说的就是水车。梅尧臣《水车》“既如车轮转,又若川虹饮。”更是直接赞美。古往今来的诗人,垂青于水车,那是怀了多么深厚的山水情感和民生襟怀。

俗话说,水往低处流。而在黄河中上游沿岸,当地老百姓用看似笨拙的推水车,让青稞、小麦、玉米,甚至白兰瓜、黄河蜜瓜,在干渴的黄沙梁上,把黄河水汲取得滋滋有味。在兰州的下游,天下黄河富宁夏,红遍大江南北的宁夏枸杞,正是黄河水养育的宠儿。甚至一个兴旺的村庄,一方繁茂的绿洲。

三月里唱春风,唱绿了河边的杨柳

九月里唱秋收,唱得遍地走马牛

在山水城市兰州,有一个会友喝茶的好去处,叫兰州水车园。如今这里也是年轻的情侣们拍婚纱照的选景地。水车园的南大门,就是一个仿水车的木架结构大门。据说是象征了兰州两山一水的寓意:兰山、白塔山和黄河。但是园内的水车,就很丰富了,各式各样的都有。这些收罗的造型独特、风格迥异的水车,让人看到了工匠们独具心裁的智慧,或粗犷、或细腻,或精巧、或拙朴。但它们转动起来,轻巧有力,流水曲折,不仅实用,而且有了观赏的大型工艺的魅力。

有研究文化的朋友说,兰州的黄河水车,是模仿南方竹筒水车制造的。这当然比之江南的山溪、泉流不同,面对浩荡的黄河,竹筒是担不起来的,这需要高大、结实的原木做材料。木轮、传动链条,木铆、铁箍,加上人工的手推脚踏,输送的水槽里,黄河水哗哗地喧闹个不停。

现在,在远离黄河的河西走廊,只要是在临河的地方,有湿地的地方建景区、公园,都要竖起一个巨大的水车木轮来。这种黄河水车文化,正在悄然兴起。不但在敦煌的党河有,即使是在偏远的肃北、阿克塞草原上,深深的河谷里也能见到水车的小品。

那一片喧哗的水浪,让我感叹、畅想:

黄河木龙持彩练

犹似彩虹唱天曲

中山桥

凡是到了兰州的人,或出差,或旅游,或走亲访友,无不到中山桥上走一走。想一想,双脚踏在铁桥上,一任黄河奔流而过,那种开阔的视野,那种豪迈的激情,一片江山,一张狂书,酝酿在心间,放置四野里,一个人就如掠过兰州上空的雄鹰,有了思想和行走的高度。

我第一次到中山桥,是应了诗人古马、人邻参加的一场聚会。地点是黄河岸边的一座观景楼上,等的士到了黄河边,司机问我河哪边下车,因为对两位诗人慕名多年,仓促中我一时竟想不起来地点了。“左岸,右岸,都在这中山桥的跟前。”听从司机的话,我踏上了中山桥。

修建中山桥之前,黄河上多是木船相连的浮桥,这样的创举将激流汹涌的天堑黄河,俗话说的插翅难飞之地,裹挟了大量泥沙的水流,“鹅毛飘不起,芦花定底沉”的险恶之境,有了一道浮动的通道。

据说如今这根锈迹斑驳,被钢筋混凝土围拢起来的大铁柱,就是过去浮桥承受拉力的铁柱。因其为明代大将军冯胜监铸,也被称为“将军柱”。120丈长的铁缆绳,由此铁柱抛开,一座浮桥成了运兵,出奇制胜的法宝。这对于逐水流漂浮的羊皮筏子,那是空间绝后的创举。至今在黄河上演绎的羊皮筏子,载客泅渡,咋看都像是一种民间的娱乐活动。

中山桥号称“天下黄河第一桥”,想来名不虚传。

在江河日下、国力颓废的晚清,能获得垂帘听政的慈禧太后的恩准,大约是和洋务运动的兴起,有些关联的。而且对于闭关锁国的大清帝国来说,中山桥由西欧人建造,这可能要逾越的天堑,比黄河更艰难。但是大清帝国这一回终于想通了,历时3年,一座雄威的黄河铁桥浮出了水面。

对于西域与中原的联结,在古丝绸之路上的这座铁桥,无疑在金城兰州这个要冲之地,一桥飞架南北,天堑变了通途。在白塔山下的黄河两岸,人民合掌感念。如今百余年过去了,这座铁桥巍然屹立,为万古长流的黄河,平添了开放、开发的历史记忆。

有朋友说,维修中山桥的时候,按照原设计施工图,对于磨损件都有储备,当初就预留了螺丝、铆钉。百年过去了,这些物件依旧在。这番话孰真孰假,已不在朋友间的辩驳之内,谁也没亲眼所见,都是坊间传闻,权作野史一嘻。但建筑者的视野、品质,确实值得今天的我们深思。在钢筋混凝土的丛林里,不是有拿竹板做筋么?大楼坍塌,暴露的不仅是巧取豪夺、弄虚作假的行业弊病,更见世风人心,丑恶的灵魂。

中山桥依旧是坚实的。

走一走,历史的重量会让我的脚步更轻。

黄河母亲雕像

第一届、第二届丝绸之路(敦煌)国际文化博览会期间,女雕塑家何鄂都有专门的展区展示作品。第一届的时候,在敦煌国际会展中心的广场上,展示了很多,各种形象、各种材质,让人目不暇接。第二届的时候,在B馆的大门一侧,开设了一个小小的展区,有一尊裕固族女子的头塑,引发了很多人的好奇心,形神兼备,太美了!

我过去观赏了多次。有一次,一个女孩子打开签名本说 ,你写点感言吧。我凑过去看,全是名家留言,赶紧摇手回绝。惊慌之态,让旁边一位雕塑家笑得前仰后合。

两届文博会,我报道了何鄂作品展两次。因为我觉得一个雕塑家能够展示本土文化,那是对家园有一种割舍不断的情怀。何鄂,正是这样的艺术家。她说过:“我曾有幸在敦煌莫高窟工作12年之久,并由此悟得了灿烂文明的真谛:创新。可以说,丝绸之路(敦煌)国际文化博览会成为我敦煌情结的回归。”

兰州滨河路上的《黄河母亲》雕塑,出自何鄂之手。

孕育了华夏文明的黄河母亲,在何鄂笔下,神态安详、慈善、自在,右臂回揽,怀中的婴儿可爱、生动。我不止一次的凝视过。这尊凝固的雕塑,有澎湃的涛声,有感恩的心声,有期待未来的笑声。它们汇流成了一支摇篮曲,让一泻千里的黄河,有了历史的底座,有了文明的坐标。

这尊40里黄河风情线上独有的《黄河母亲》雕塑,据说在宁夏、郑州等多地被模仿复制。撇开版权来说,人们心里的形象,被雕塑家说出来了,而且沿着黄河越传越远。

九曲十八湾的黄河,不改万里入海的标向

兰州黄河母亲雕像,是华夏大合唱的基座

兴隆山

第一次上兴隆山,时间大约在1993年的夏秋之交。

那时间刚走出大学校门的我,正在省档案局参加全省文秘档案培训班,有个周末,几个学友拉我去爬兴隆山,刚好是雨后,我们在黎明时分就出发了。

云缠雾绕的兴隆山,在朝阳中渐渐揭开了面纱。

入山口处,就是青葱的松柏,这让从河西走廊出来的我,满眼新奇。正当我和来自张掖侨联的学友慨叹不已时,来自甘南的武警学友说,整座兴隆山,都被苍松翠柏覆盖着,越往里走,景象越美。我们沿着山上的羊肠小道走,青石板湿漉漉的,路边松树上的松针,一根根挑着晶莹剔亮的水珠,空气中弥散着松柏的清香气息。

行不远,有女尼的诵经声传来。等过了兴龙峰,到了雕梁画栋的云龙桥,声音越发分明。我们就在桥廊间歇息。云龙桥是连接兴龙峰和栖云峰两座高山之间的一座拱形木桥。桥廊里的画幅浓墨重彩,桥顶覆盖着青灰色的瓦脊。桥头有一副对联:

云比泰山多,霖雨苍生仙人悦;

龙入仓海外,扑峦翠霭灵气来。

仅是写景,已是风骨凌厉,笔锋剑刃,让人唏嘘了。

继续穿行,在浓密的山林和淙淙泉水间,竟然有一个天大的秘密。史载,公元1227年,成吉思汗率兵攻打西夏,病逝于兴隆山,1937年成吉思汗灵柩曾密藏于大佛殿10年之久。大佛殿塑有大汗神像,一对鹰眼,慑人魂魄。因为这段历史,兴隆山名传四方。后来我查找成吉思汗停灵的地方,和秘葬地一样,竟然有好多,无可辨识。

但我记得一个大殿里,有一眼井,或是一眼泉。好像说是取水饮之,可以五脏清静,眼明耳聪。但是我看到好多人驻足于此,不及寸长,哪能取饮?而且有早枯的叶子,落于其间。

山间殿宇颇多,循那女尼诵经声找寻,最后却是一台三洋录音机在播放。几个学友有些悻然。不过一路疲劳,心意已不在此。大家就在山径的一边,打开饮料和零食,开始午餐。

期间遇到一位保洁员,见我手持相机,说秋冬之间来兴隆山,红叶满山,拍照最佳。我毅然开怀一笑——

兴隆山,牵紧黄河母亲的衣襟

你为何,不肯迈出一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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