优秀奖 张爱农 《河边的兰州》(散文)

河边的兰州
 张爱农

黄河之水天上来

苍茫、辽远而宏阔。黄河以一个博大雄浑的姿态流入兰州。

在三江口,当看到黄河、大通河、湟水河以如此汪洋恣肆的气势合流于此,背景是莽莽苍苍的灰褐色群山,我强烈地感到这河流如同承接着天河之水,高悬在青藏高原的边缘,俯瞰中下游广袤的北中国大地。在这里,它也许强烈地意识到自己的使命,要用它智慧的浪波肇启并繁衍人类的文明,滋养一个伟大民族的成长。于是,它在孕育了兰州这个扼西部咽喉的黄金之城后,并没有直接东去,而是掉头北上,以博大的胸襟拥抱北方大地,以不息的流水滋润了宁夏,河套平原和华北平原,并孕育了丰厚的中华文明核心和主体的黄河文明。

“黄河之水天上来”,天佑中华。在这里,在三江口,我真切地感受到黄河那贯通天地的磅礴气势和蕴藏着的伟大创造力。

我在一个初秋的午后来到这里。大河的北岸,芦花的波涛汹涌入河,“嘎咕、嘎咕”的野鸭隐身于芦苇丛的深处,以一种野性欢快的鸣叫歌咏这家园的幸福。数十只斑头雁炫耀似地翻飞在宽阔的水面,又倏尔没入无边的芦苇丛,它以这样自由无羁的姿态表现出它才是这片天地的主人。大片成熟的枣林摇曳着甜香紫红的果实,田园里蓬勃烂漫的蔬菜,等待收割的金黄麦田,这一切,给河边的人们带来甜蜜而富足的生活。

我坐在河边的田埂,看这流淌了亿万年而生生不息的黄河。看它辽阔而水汽氤氲的水面和河对面苍茫的群山。我知道,在离这里不远的大河的上游,一条流淌着珍珠的叫洮河的清流,也汇集到了这条大河。而在河水流过的四五千年前,在那些群山的皱褶中,一件件绚丽夺目的彩陶、青铜器、玉器,辉映着大河浪涛涌动的波光。马家窑、齐家坪、辛店……一个个古老、鲜活而光辉的名字,让今天的我们——那些制陶、铸铜工匠的子民,仍然享受灿烂文明的荣光。如今大河的浪花又被刘家峡、盐锅峡、八盘峡璀璨的灯光点亮。我想,我那些在星光下劳作的先人,这现代的文明之光能否回照你们期望的眼神?

夕阳下的河面,黄金的波纹晕染着瑰丽多姿的色彩。一阵河风吹来,我的口鼻弥漫腥涩而富含青草香的味道。这是千百年来大河及其支流边,戎人、羌人、氐人和汉人,我们的先民流淌着的游牧的热血和农耕的汗水混合的气息吗?而这一切多元的气息都消融于这大河的流波,给它汇集了创造灿烂多彩文化的丰厚力量。

如果不是造访达氏史馆,我不会想到这个位于三江口的名叫达川的静谧村落,竟是天下达姓族人中最有名的,在明代万历年间立下西陲第一等战功的传奇名将达云的后裔的聚居地。而达云先祖为明永乐二年于新疆哈密归顺明朝的忠顺王帖木儿。在这些历史烟云的背后,隐藏着多少金戈铁马的艰苦征战和刀光剑影的惨烈搏杀,又有着多少干戈玉帛的跌宕故事和把酒言和的温馨场景。历史犹如这不息的大河,浪涛激荡中,凝结出聚合万千的磅礴气象。

在接近黄昏的温柔暮色里,我恍惚看到河边的山道上,迤逦前行的驮茶马帮,将一袋袋茶叶从这里运往青海和更远的西藏。我想到,自文成公主进藏,藏地始有饮茶习俗以来,这条中国千百年来最重要的北茶马古道,为满足西部少数民族人民的生活需求和维护边疆的稳定,发挥了多么重要的作用。而今天的我们,似乎已将这些历史遗忘。

“花儿”是西北各民族沟通情感的共同语言,它有着广袤西北才有的大山的苍凉和粗犷、草地的辽阔和忧郁、河湖的柔婉和深情、土地的温馨与悲伤、男女情感的热烈和势不可挡。一个人远去了,一段情感失落了,一个想头出现了,一杯酒下肚了,寂寞孤单了……此时,只有“花儿”才能满足人们对那种特殊情感的表达。而达川一带漫唱的“河湟花儿”,被当地人说成是三江纯净的水浇灌的圣洁之花。在这个黄昏,在这片微波荡漾的河流中,流淌着多少“花儿”婉转优美的韵律?在一阵恍惚中,我似隐隐听到那柔婉动人的歌声传来:圆不过月亮方不过斗,十三省里好不过兰州。麻不过花椒辣不过酒,甜不过尕妹的舌头……

在远处的山岭下,兰青铁路延伸向西边的群山深处,昔日的茶马古道和唐蕃古道早已被现代的铁路交通所取代。但在黄河及其支流湟水河、大通河、洮河边,在西北苍茫的群山中,那些曾经演绎的雄奇壮美的故事,却永远激荡在大河的波涛中。

深秋的五泉山

一过霜降,天气就像已迈进了冬天的门槛,秋日的爽净已转为寒冷。但雪在兰山上还坐不住,早晨敷衍薄施在山顶的一抹雪,待明亮的阳光一照,一会儿就消隐了白净的身影。初秋兰山的青黛苍郁已化为现在的五彩斑斓,尤其喜人的是妖娆的玫红和明艳的梨黄,肆意烂漫地诱引着城里忙碌而浮躁的人们。

自然造化,给兰州成就了苍茫的皋兰山和奔涌的黄河水。一山一河,使兰州灵秀而雄壮。长久身处山河景致中,竟不知了这座城市有着别的城市不可比的美。赏山水,自然不必劳神费心远足,举目而得,抬脚便至。在这暮秋时节,赏红叶观秋景,自然是人们共同的期愿。而在兰州,兴隆山的秋色虽美,但稍远了些,而信步即至的五泉山,自然山色虽略逊于兴隆山,但却历史人文气息浓郁,自然是市民赏景休闲的好去处。

坐123路公交车,十分钟即到五泉山。初雪后的五泉山,清新爽净,亭台楼阁,巍峨俏丽。山门前广场上早已是游人熙攘,而更准确地说,有一大部分人并不能算是游人,在五泉山的活动已成为他们生活的一部分。这些人群中,最多的是跳广场舞、交际舞、藏舞的和唱红歌的。他们投入,他们忘情,他们快乐。这每天清晨的舞动和歌唱,消解着他们生活的苦累、心中的块垒,抑或抒发着对美好未来的期许。你不能苛求他们的舞姿或歌喉,你只能感慨他们对生活真诚地诠释和热爱。而我最感叹和欣赏的,是一个将左面空荡的袖筒装在上衣口袋里的中年女人,她右手握一杆书写大地的巨笔,饱蘸一桶清水,安静地在场地上书写着,“关关雎鸠,在河之洲。窈窕淑女,君子好逑……”她的字气韵贯通,流畅洒脱,舒展优美。我和一群人静赏着她的书写,间或有人发出欣赏的赞叹。我不知道她的过去,但知道她肯定经历过一个悲惨的时刻。她人生的舞台曾经轰然倒塌,几将她推入黑暗的深渊,但她是怎样在巨大的悲苦后,用惊人的意志和毅力,顽强地推开了人生的另一扇门,活出了好多健全人所没活出的精彩!她依然有着青春的情愫,也许正在等待着她人生长河里所应遇到的君子。

我常常是从西龙口上五泉山。在我看来,西龙口有着更多的幽静和意趣。一泓清流潺湲在道边,宁静舒缓着游人的心。高大的古槐、旱柳浓荫弄凉,夹道蔽天。几丛翠竹,摇曳道边,静雅高洁。崖畔上、树干上攀附的藤萝叶子已被秋霜染红,从远处看去,是一道道红绸的飘动。顺道间空阔处往上望,在雪后明亮的阳光照耀下,山上杨树金黄,杂木或玫红、或苍黛、或青绿,染一坡绚烂的油画。这丰富的色彩,绝对比单纯的红或黄要好看得多。企桥边的惠泉,浮半池红黄的落叶,沉一潭无语的墨绿,看这泉水,人的心也沉静了。而趣味悠长的是刘尔炘先生给企桥的题联:要过去么?过去便能通碧落;休下来了!下来难免入红尘。这连通尘世和仙境的桥,寄托了人们怎样的企望,未上去的想上去求一个清静无为的空灵,而上去久了,又有几个耐得了孤独和寂寞,而不向往俗世的繁华和热闹?幸亏有这能满足人们不同企望的桥啊。

缘石阶上行,至文昌宫前,视野开阔。俯瞰山下,远处,高楼丛立,兰州市容尽收眼底;近处,林木繁盛,遮住了脚下的楼宇亭阁。但低处高亢杂乱的歌声却响亮地传来,使俗世的喧闹侵入这静雅的宫殿。秋高气寒,正适合看掬月泉。泉水深幽,不在夜间,难见月落泉中,却看见泉旁墙壁上题写的李白诗句“明月出天山”。我相信,李白描摹的这轮明月一定是深秋的祁连山月。一千多年前的秋夜,当这轮月亮诗意地落入这眼泉中时,一定有一个女子,坐在这泉边,望着那水中月,哀叹远在几千里外的祁连山下、玉门关里,戍边不能归家的丈夫。寒月穿云,长风劲吹,凄凉彻骨。掬月泉,你有绝美佳景,而我情何以堪?只能寄相思于明月,托它带给边城的丈夫。

从东龙口下山。一绝壁下的青石罅隙间,汩汩地涌出几股清流,带给游人沁心的惊喜。有人在小潭里濯手,有人在往矿泉水瓶中接水。我将手试入水中,寒爽沁凉。我想,这爽洁的山泉水,能沉静我们浮躁的心吗?老子说:“上善若水,水善利万物而不争”。我们如果能努力接近水的品格,哪还有什么忧怨和烦恼呢?

山涧下,一池荷叶正安静着。而在荷池边,有女子在录放机乐曲的伴奏下独自婀娜的舞蹈,稍远处是一大群人的合唱。也有几个男女在廊亭里吹奏着口琴。我吹口琴,最喜欢吹的是俄罗斯的歌曲,而这时他们吹的正是《喀秋莎》。我想,如果按着亭台草木的意愿,它们最喜的是风雨穿林,鸟鸣山涧的天籁之声,若想听人类的声响,那一定是纤手拨弄、红唇微吹的丝竹管弦之音,而非录放机和人们的肆意狂歌。

廊亭外,柳枝低垂,还如夏天时青绿着。在北方的树木里,我尤喜欢柳。当初春时节,残雪未消,寒风犹劲的时候,它纤细嫩绿的叶片已在一夜之间柔美地飘拂了。在此深秋,大多树木已黄叶飘落,尽显干枯的萧索,柳树却依然显现着蓬勃的活力。粗壮高大的旱柳,是五泉山幽静清雅环境的营造着,而五泉山的水,又滋养了旱柳们旺盛的生命。五泉山的旱柳也叫左公柳。想左公(左宗棠)已逝一百三十多年,而这柳木依然旺盛。我们在这些柳木的荫庇下,享受着自然的美景带给我们的快乐,也感叹自然万物的恒久和人类生命的短暂。我想,草木泉石是因循天地自然的脉动而变化,不肆意妄为,从而获得长久而蓬勃的生命,而我们人类应该从中得到怎样的启示呢?

月出东山

我所谓的东山,其实是皋兰山延伸至城市东边后向北展出的一道梁,这道山梁就像皋兰山伸出的一个臂膀,把这座城市拥偎在它的怀间,只给奔涌的黄河一个流泻的出口。这个山的臂弯里草木葳蕤,给禽鸟营造了一个理想的栖息环境,也给山上的农人一个耕作和生活的家园。桃树坪的名字,说明了这里春天桃花的烂漫和夏日桃果的繁盛。而农人们很了解现代城市人对农村田园生活的向往,利用地理上的优势,经营了几家农家乐山庄。夏天的时候,这里便成了城东市民消暑休闲的极佳地方。

我喜爱这湾山坡绿色的草木,自然就寻机会去那里。一个秋日的下午,因为头天晚上下雨的缘故,天气并不热,却莫名地有了去东山的念头,即约朋友前往。在一个农家山庄的草棚下,要一杯清茶悠然地喝着,聊着些有趣无趣的闲话,时而看一眼苍郁且薄雾萦绕的山坡,心里很是舒服惬意。

这家山庄的院子布局巧妙,曲折萦回的石子小路边,黄花菜、山菊花摇曳夹道,园子里种植着桃树、梨树和苹果树等经济林木,以及一些从别处移植来的奇树异花。树木掩映中,一个个充满古意的草棚错落其间,让你有远离喧嚣,置身乡野的感觉。

在这样的环境中,时间竟过那样快,不觉间,夕阳已落下山头,唯绯红的霞光辉映着西边的天空,山坡被晚霞晕染出深绿而略显金黄的色彩,山野似乎比刚才幽静了许多,而草丛中秋虫的鸣声却渐渐多了起来,应和着村庄里时而传来的犬吠声。黄昏的风里已微微地有了凉意,而我们却不愿就此离开,想多享受这山庄静谧而美丽的黄昏。

天色渐渐暗了下来,周围的一切悄然而朦胧,山下的城市灯火灿烂,流淌着瑰丽而温暖的色彩。正想着该回去了,却在回头间蓦然看到,一小块金黄色的月亮却已悄然露出眼前的东山!

这个不经意间突然出现的月亮,实在是在瞬间惊喜了我的心。“月出皎兮,佼人僚兮”,这月亮先是如一小半明亮的铜镜闪现在山顶迷蒙的树丛,我竟疑惑了,是那美丽的山鬼在黄昏中对镜梳扮她俏丽的姿容?它离我这样近,不是那个高挂天际,遥不可及的寒冷月宫,竟仿佛伸手就可触摸到。慢慢地,那铜镜般的月亮愈来愈圆,悠悠地脱开了树的缠绕,升上了黛蓝色的夜空,但这时它还离山顶还是那么近。

我痴痴地望着这童话般的月亮,它是那样鲜嫩而纯净,但它的色彩远不是平常那略显苍白的银亮色,而是我从未看到过的蕴含着柔和暖意的金黄色;它甚至像一块金黄的玉米饼,散发着诱人的香味。

月光下的东山,静寂而神秘。树林暗蓝幽深,似乎隐藏着无数自然的秘密,那些白天不时绕枝鸣叫的禽鸟,这时静默无声。我突然想起唐代诗人王维“月出惊山鸟”的诗句,那个千年前春夜里的月光可能是太清冷明亮,以致惊扰了刚入梦中的鸟儿,而今夜月色柔美而温润,鸟儿是可安然入睡的。

月亮渐渐移向高远的秋空,那温柔的金黄色似乎淡了许多,愈来愈显出了皎洁秋月的明丽模样。清幽的月光浸润了空寂的山庄,却把斑驳陆离的树木花影摇晃了一地。园子里越来越浓的潮湿气息中散发着淡淡的秋菊以及草木的香味,一声“啪嗒”的响声从身边的树影下传来,我知道,那是成熟的苹果或梨子落地的声音。

月亮依然在向中天上升,在片片流云的映衬下,你可看到它轻盈移动的身影。而这时,它皎洁的亮光把东山和南山,把村庄和城市的轮廓映照得明晰而疏朗,呈现出梦幻般的迷人景象。我惊奇于这秋夜的月光竟把白天喧闹的城市晕染得如此宁静而富有诗意,心中隐隐飘动起德彪西《月光》那轻盈、空灵、明净而浪漫的旋律。

一阵凉风吹来,夜色如水般漫延。这时德彪西的月光在如絮的云翳中若隐若现、明暗闪烁,继而又淡出了云层,重又纯净地悬在幽深的夜空,用那轻柔明爽的清辉笼罩了迷蒙的大地,笼罩了渐入梦境的城市,笼罩了痴迷的我。我知道,今夜的我,要融入这片月光之中了。

山水兰州

一个九月的黄昏,我在关窗的不经意间,突然看见兰山顶幽蓝的天空上,出现了一丝弯弯的银白。那丝银白太细了,我一时竟没有反应过来,疑惑着是什么挂在了天上?可马上就明白了那是一丝新月。这丝新月长久地弯在我的心头,使我有了一种穿越时空的感觉。我疑惑着那是霍去病遗落在山顶的一把刀,还是文成公主飘落在树梢的一叶眉?这座山水城隐藏了太多的世事沧桑、烽火狼烟和悲欢离合。在梦幻的月光下,我似常常看到马家窑先民在山塬台地烧窑制陶的身影,依稀望见从金城关西渡黄河的驼队里柔美丝绸的飘动,在黄河岸边茶马互市的繁盛,以及彭德怀将军挥手间解放兰州的硝烟滚滚。而眼前穿梭于山坡上的缆车,夜间皋兰山上明亮的亭台灯火,使我感觉到浪漫和温馨。

我想起上世纪七十年代末,刚来兰州上学时感受到的,既有都市的繁华,也有空气的污浊。早上一跑操,鼻孔都是黑的。南北两山,黄土大都裸露,草木稀少灰黄。据老兰州人讲,南北两山在20世纪50年代还基本是荒山;在1949年之前更是“从北山望南山似乎只有一棵树,从南山望北山几乎没有树”的荒凉景象。

从20世纪50年代开始,兰州人背冰挑水上山植树、背砖运石修渠筑路,后来建设了黄河电力提灌工程。尤其是改革开放以来,先后实施党政军企事业单位承包荒山植树造林、南北两山环境绿化等重大工程。

1980年代,我毕业上班后,有几年都参加了在北山的植树活动。春天的时候,一辆大卡车把我们拉到沟壑纵横、干枯光秃的北山上,开沟挖渠,栽树浇水。中午饿了,吃自带的大饼和家在兰州的同事带的菜果,辛苦中充满期望的快乐。

兰州人民几十年的辛勤劳作,彻底改变了南北两山的面貌。两山共建成各类输水管线近4000公里,提灌工程扬程最高处海拔达2076米,成为我国黄土高原绿化灌溉输水管线最长、扬程最高的输水设施。经过持续绿化建设,南北两山林地从无到有、积少成多,实现了让荒山变绿山、让绿山变彩山的巨变。现在,南北两山绿化面积达到58万亩,成活各类树木15亿株,两山林区已成为城市周边的生态屏障。随着植被的恢复和生态的改善,以历史文化、生态旅游文化和绿色消费文化为主的两山生态文化建设蓬勃发展,两山建成森林公园20多处,休闲、游览基地80多处,每年休闲、健身、旅游的人数已超过300万人次。

南北两山真正成了兰州的金山银山;金城兰州成为了山水兰州。

从我家坐126路公交车,20多分钟就到了黄河边。水车园巨大的水车转轮旋起我对黄河今昔的畅想。尤其在黄昏夕照里,水车旋转着远处山峦黄金般的霞光和近处水面绸缎般的微波。新月下婆娑的杨柳掩映着滨河路诗意的浪漫和温柔。“花儿”的凄婉和秦腔的高亢,吟唱着黄河岸边这座城市的阴柔和阳刚。河两岸耸立的玻璃墙面高楼,写意地将辉映着晚霞彩光的俏拔英姿,投洒在波光粼粼的水面,晕染着现代都市的青春气息。

由近及远,眺望这大河的上下,我想象一千多年前,王之涣笔下“黄河远上白云间,一片孤城万仞山”的往昔景象(著名评论家雷达认为《凉州词》写的是兰州,我深以为然),那是多么荒远而孤寂的一座城,又是多么雄奇而伟岸的一座城。这座城,镇守在往昔千年中国的西部,护佑着中原王朝的平安,又为王朝的西拓给予有力的保障。金城、金城,你乃中国黄金之城!

从这里望过去,可以看到不远处的黄河铁桥和金城关。“倚岩百丈峙雄关,西域咽喉在此间。”(清张澍《金城关》)我无法想象,在这座桥上,在这座关口,张骞、霍去病、玄奘、高适、岑参、林则徐、左宗棠……闪过了多少英雄豪杰、文人名士卓然的身影。而马家军在1949年8月26日从这里溃逃西去,使兰州迎来了一个属于人民的崭新的黎明!

“我晓得,天下黄河九十九道湾”,耳畔突然传来苍凉高亢的歌声。大河蜿蜒东去,润泽了如宁夏平原、河套平原、华北平原等多少辽阔的土地,但唯在皋兰山下弯出了一座神奇的城。这座城而今成为祖国西北的交通枢纽和贸易中心。千百年来,作为交通工具而在黄河上漂荡的羊皮筏,早已被四通八达的高速铁路和高速公路所取代。而以兰州为中心的黄河上游所建的刘家峡、盐锅峡、八盘峡、大峡等20多座大中型水电站,又点亮了多少城市和乡村的夜晚。

这时,我看到了河南岸新颖靓丽的兰州音乐厅和河北岸华美大气的甘肃大剧院。今晚上演的,也许是美丽迷人的“天鹅湖”,也许是浪漫忧伤的“大梦敦煌”;也许是莫扎特高贵典雅的小提琴曲,也许是王洛宾凄婉动人的西部民歌……音乐和艺术使黄河流淌着浪漫和诗情,也使兰州的夜晚柔美而迷人。

大剧院旁,现代化的国际会展中心,七月,一年一度的兰州投资贸易洽谈会在这里举行。来自20多个国家和全国各省市区的琳琅满目的特色展品,上演了一场华美的商业贸易和投资盛宴。我所在的茶叶营销公司和湖南的黑茶生产厂也有幸参加。黑茶飘香的展柜前,官员、商人、百姓、喇嘛、外国人……纷纷驻足品饮、询问、购买。这场景使我想起明代伟大文学家汤显祖在《茶马》诗中描写的:“秦晋有茶贾,楚蜀多茶旗。金城洮河间,行引正参差……黑茶一何美,羌马一何殊。”只是昔日金城的茶马交易早已消逝在历史的烟尘中,而柔润醇和的茶香,今又飘溢在黄河岸宽敞靓丽的现代化展厅。

夜色渐浓,黄河两岸隐入五彩斑斓的灯火。而我想说,山水兰州,却正向世人展开俊美靓丽的容颜。

版权所有:兰州日报社 Copyright 2019-2020 lzrb.com.cn, All Rights Reserved.