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兰州特别美

2019-10-21 18:17 兰州晚报 兰网

因为生活在新疆,不管是用什么方式进出新疆,都会从兰州经过,都会在兰州城找一家旅店住下,吃一碗牛肉面,洗一个热水澡,好好睡一觉后,再开始去西或向东的路程。

久而久之,兰州就成了心里边不同于天下任何地方的一座城。就想着有一个机会能在兰州城多住几天,走进它的怀抱深处。

终于在2019年的秋天,收到了一份来自兰州的邀请,让我以一个作家的身份和它拥抱。当乘坐的飞机降落到中川机场时,感觉到了从未有过的激动。

自落地到乘飞机离开,前后一共在兰州呆了六天。六天时间确实很短。可有时喜欢与爱的发生,与相处时间的长短,并无太大关系。可以一眼爱上一个人,同样也可以一眼爱上一座城。可能是早在心中向往已久,只是等待一个机缘,让我说出,兰州,我喜欢你。

喜欢上一个人,可以没有理由,但喜欢上一座城,不能没有理由,只是这理由太多,却让人一下子不知从何说起。

被安排住到了一家宾馆。宾馆并不豪华,但它位于一座山的半山腰。山也不是一座雄伟的山,但这座山在兰州城的中心。如果仅仅是城中心,倒也不算什么。重要的是这座山的山脚下,还流淌着的一条河。如果只是一条河,同样也不算个什么。但这条河,却是天底下最有名的一条河。它的叫名字叫黄河。

只要站在宾馆房间窗前,滔滔的黄河就会撞入眼帘,让人不由得会想起唐代诗人王之涣的名句:黄河远上白云间,一片孤城万仞山。当年这座宾馆的建造者也一定是想到了这首诗,才给它起了白云宾馆的名字。而兰州之所以会叫兰州,也是因为紧靠黄河的这座山叫皋兰山

六天的时间内,几乎每一天都会站在窗前看一阵黄河。黄河并非只有甘肃才有,黄河从西向东流,经过的地方有无数个。也不是头一次看到黄河,只要是中国人,就算是没有生长在黄河边,也不可能会对黄河陌生。只是看到黄河从一座省会城市穿过,兰州是唯一一个。于一片楼厦的繁华中,于一片街市的喧闹里,看黄河从眼前流过,这种体验只有到了兰州才可以得到。

说兰州位于两座山之间,不如说兰州是位于一条河的两岸。早在五千多年前,中国人就在此生息繁衍。发现的许多遗址和彩陶文物,证明着先祖的勤劳和智慧,也揭示了兰州从远古洞穴草屋变成了现代村镇都市的历程。没有黄河,就不会有兰州。因黄河而生的兰州,从贫弱的婴儿,成长为强壮的西北硬汉,让每个身临其境的人,都会深刻地感受到黄河作为母亲河的伟大。大概不会有一个地方的人与黄河的关系,会这么紧密,紧密到可以用生死相依来形容。

黄河很长,有一万多里。经过兰州的这一段不过才一百多里。但由于它位于上游,正是无数条溪流汇聚成大河之处。没有浪涛翻卷,却是旋涡连团,没有水声拍岸,却是汹涌不息。没有清澈如镜,却泛着金子般的光泽。当地人告诉我,眼前河水最深处达百米以上,说它流速每秒数米,充满了势不可挡的力量。说它在别处常如脱缰的野马,横冲直撞,但进入了兰州城后,却顿时变得安详。无论是在阳光中,还是在月光中,无论是狂风中,还是在细雨中,它都会以不变的形象,坦荡着深沉博大的胸怀,散发着温暖宽厚的母爱。

就凭着家门口的这段黄河,兰州城就有了它的独特。到兰州来,兰州人一定会带你来看黄河,一定会带你去看一座雕塑。一个半卧的丰润女人和她怀中的孩子构成的意象,要歌颂的就是黄河对兰州的养育之恩。兰州人同样也为了报答这种养育之恩。自定居下来后,从来没有放弃的事,就是让身边的黄河变得美一些,再美一些。就像是孝顺的儿女总是想方设法要让母亲更漂亮一样。为此,自1949年以来,兰州人付出了太多的心血和汗水。

远离海洋的大陆性气候,使得西北的大部分地区都处于缺少雨水的干旱中,虽然有一条河穿城而过,但河两岸的南山和北山却在千万年间是土石裸露,一片荒凉。使得民间一直流传着“皋兰山上一棵树,白塔山上七棵树”的说法。中国换了新政府,变成了新社会。新的兰州城里不能再让秃山荒岭盘踞。兰州要有新面貌,首先得让黄河两边的山变绿。于是,一场植树造林的战役在解放战争的枪炮声消失后立刻打响,并且从此再没有停止过,一直持续到了二十一世纪。可能是受了滔滔黄河的影响,兰州人善良朴实,但更执著和坚强,兰州人厚道真诚,却更勇于牺牲奉献。为了让种下的树,能顺利地活下来,三九腊月天,他们从封冻的黄河里,刨凿下一块块坚冰,放到脊背上驮至山顶,再放到树坑里。等到春天来了,它们就会融化成水,浇灌树苗。到了夏天,烈日当头,他们往山上挑水,汗珠子滚落在水桶里,与汗水一起浇绿山壁。当然,随着提灌工程的建成,背冰担水种树的事已经成了老兰州人的回忆,但这种面对困难不肯屈服的精神却一代代传承了下来。正是凭着这样的吃苦耐劳和持之以恒,如今的南北两山已经建成了国家森林公园。数亿棵树木组成山林如同一个巨大的氧吧,保证了空气的清新鲜湿,而它四季不同的色彩,以及伸展的枝叶,绽放的花朵,更是给黄河母亲披上了多彩的衣装。

每座城市都在绿化,只是兰州的绿化付出的代价有多大,只有兰州人才知道。说每一棵树每一株草的生长,是河水的浇灌不如说是汗水的滋养。如今在兰州城里,不管走在什么地方,都会走在绿荫中,都会走在清凉里,都会有一把树木撑开的大伞,为你遮挡骄阳,伴你自在漫步。

有了绿树,有了花草,一座城市,就变成了一座公园。兰州人的幸福指数,得到了大大的提高。但建设美丽家园的脚步,兰州人却不曾有一刻放缓。他们很快就吹响了城市治理的号角。那就是向城市上空不断出现的雾霾宣战。

雾霾是所有城市在现代化进程中都会遇到的麻烦,兰州市也不例外。并且这个麻烦对它似乎还要更大些。刚解放时,兰州市只有十万人,而在接下来的十年时间里,兰州市人口急增到一百多万人。这些急增的人口,都和掀起的社会主义建设新高潮有关。新上马的工厂和从内地迁来的工厂一齐涌进了兰州,到处是操着各地方言的工人和技术人员,他们迅速让兰州变成了一座以移民为主的城市,赋予了古城崭新的活力。同时林立的高大厂房和烟囱也成了新的风景。其中一批以化工生产为主的大型国家企业,它们在社会主义建设的不同阶段,为共和国走出困境不断富强,做出过难以估计的贡献。但伴随着生产机器排出的废气日愈增多,各种施工扬起的灰尘,以及冬季取暖排放的烟雾,一起进入大气层,使得兰州的天空变得不再明净,空气变得不再清新。而沿着两山之间河谷铺开的城区,也使得雾霾极容易形成,并且难以被风吹走散去。兰州市一度被称为“锅盖下的城市”,而成为了中国空气污染最严重的城市之一。

大部分由移民组成的兰州人,都接受过不同程度的科学文化教育,这使得城市居民的素质普遍较高。他们很容易在一些重要的问题上达成共识,并在目标确定以后,齐心协力去完成。在距离城市上百公里的荒野上建立新的工业区,把所有污染空气的企业从城市中搬出去,这会给许多人的生活工作带来不便。但没有人对此要付出的代价进行计较,而是有些不舍却痛快地推倒了旧厂房和烟囱,把土地还给了树木和花草。最大的空气污染源除去了,又对冬天的烧煤采暖的方式,进行了根本的改造,不但实行了集中供暖,还把烧煤变成了烧气。没有了高高烟囱冒出的黑烟,又对汽车尾气排放以及施工扬尘进行了严格管理和治理。为了让空气中的灰尘减少再减少,兰州人可以说是用尽了各种办法。利用黄河充裕的水源,对城市进行洒水洗尘。让无人机替代人眼,对全市可能造成空气污染的地点进行监控。随着一系列“蓝天保卫战”措施的落实到位,到了2013年的冬天,市民们惊奇地发现,那顶多年捂在头顶上的黑“盖”没有了,呼吸一下子变得畅快了起来。冬季不见蓝天的日子终于结束。在接下来的每一年中,兰州市空气质量的优良天数都达到了三百多天以上。

山绿了,天蓝了,这对于一座曾经以化工产业为主的城市来说,是一个奇迹。它让我们看到了兰州人的智慧和毅力,也说明了一个真理,只要有决心,只要去行动,任何梦想都可以变成现实。如果说走进兰州,映入眼帘的绿和蓝让我们惊喜,那么在接下来的几天活动中,让我们更加赞叹的,却是兰州的干净。

一个人,不管穿什么衣服,长什么样子,都会把自己收拾得整洁了,才肯走出门去。干净是文明先进的标志,肮脏总是与野蛮落后联系在一起。只是想让一个人干净起来,是件容易的事,而要让一座城市干净起来,却会非常困难。可以说在走向现代生活的过程中,我们一直都在为生存环境的干净问题而苦恼。实际上,每一座城市都会极其重视卫生工作,它不仅关系到城市的面貌,更关系到居民的幸福感。所以每到一座城市,我们都情不自禁地会关注它的卫生状况。

一下飞机,驱车前往市区,七十多公里的行程中,透过车窗可以看到树木青绿不染尘灰,天空如擦过一样明亮洁净,路面平坦没有坑洼杂物,两边的建筑造型不同却一样整齐色彩鲜明。因为许多城市都会对出入机场的周边环境精心打造,为的是给远道客人一个最初的好印象。住下后,天天往外跑,去了各种地方,起初的那种不曾在意的感觉,变得一日日强烈起来。那就是发现了兰州的干净,不是某一处某一地干净,而是每一处每一地都很干净。

起初有点不大相信,一座西北之城,会真的这么干净。在城里走动时,不管出入什么场所,在黄河边上观景,在大街上散步,在古村落寻觅,在山林间穿行,在博物馆展览馆参观,在美食街用餐,在办公楼座谈,在工业园采访,目光都会有意无意扫视地面或角落。而一次次扫视的结果都一样。那就是最常见的烟头,碎纸和别的垃圾杂物,都没有出现在我们的视线里。这无法不让我们吃惊,不让我们敬佩。同行的几位文化人,都有共同的感受。一位来自香港的媒体人感慨道:兰州真的比香港还要干净。

没有干净,就没有美丽,就没有体面和尊严。没有一座城市,不会在如何干净上花大力气。只能说兰州人花的力气更大。他们编制推行的地方环卫作业标准,创了西北第一的先例。环卫工人作为城市卫生的主要清洁者,得到了高度的重视。每天一份免费的“爱心早餐”,让环卫工人倍觉温暖,工作起来会更认真负责。在国内率先运行了城市公厕云平台,市民游客不管在什么时候,都可以通过手机快速查找,精确查找,不再“如厕难”,也就不再有随地解决内急的事发生。探索推进全城无垃圾行动,用无人机找出垃圾堆放点,管理部门立刻进行清理不过夜。动员市民用微信随手拍监督举报,发现问题马上解决。利用群众的力量,让兰州清洁卫生不留不漏死角。尽量减少人工扫除,主要使用清洁车作业,直接用水冲洗。这么一下来,刮风时,大街小巷,不再有灰尘飞扬,不再有遍地泥泞。

兰州的山绿了,天蓝了,空气新鲜了,大街小巷干净了。兰州变得像一个青春少女,处处散发着迷人的风韵。不过,这些美,还不是兰州全部的美。它还有一种美,不是用眼睛可以一下子看到的,而是要用心去慢慢品味,那就是它丰富多彩的文化。

黄河是一条河,也是一部史书。站在黄河边上,眺望涌动的波涛,无法不想到祖先,想到秦皇汉武,想到大宋盛唐,想到中国人的苦难与生生不息。情绪不由得会悲壮起来,胸怀不由得会辽阔起来,思想不由得会庄严起来。这就是黄河的力量。这种力量只有黄河才有。有这样一条大河穿城而过,兰州的历史怎么可能不厚重,文化怎么可能不灿烂。

从长安到西域,不管是商队还是军队,不管是平民还是侠客,不管是冒险者还是传道者,兰州都是丝绸之路上,谁也绕不过去的重镇。英雄走过,背影远去,留下了故事。拨开岁月的浮尘,可辨历史清晰的脉络。文明的传承,就这样在探寻与沉思中完成。

离兰州市区四十多公里的河口古镇,曾是明朝以来最大的商埠码头,为历朝兵家所必争之地,也是古代黄河四大渡口之一。甘肃省的第一个海关就建在了这里。镇上大部分明清时的建筑得以保存。经过修缮后,古镇处处可见先辈遗落的足迹。顺着这些足迹进入每条街巷每间院落,总是能找到一些不同寻常的岁月之秘。

属于兰州市管辖的永登县境里,有一个鲁吐司衙门。一个元朝的蒙古人被朱元璋赏识,被赐予了鲁姓并成为一方诸候。五百多年香火延续,十五代家业不衰,得历朝皇帝恩宠,凭的不是迎合奉承,而是忠诚和勇敢,为国家边疆的平安立下功勋。鲁吐司衙门历经社会动荡,竟没有被毁,还能原封不动立于天地间,似有天神护佑。让人出入其间,难免会思绪涌动感慨万千。

北山九州台上有一古色古香建筑,名为“文溯阁”。内藏一套《四库全书》。乾隆皇帝领着人干了十年,把之前历代的书籍进行了编选整理,共三万多册八亿多字,全部由人工抄写共有七套。历经无数天灾人祸,目前存在于世的只有三套半。作为价值连城的文化瑰宝,兰州有幸得之,并精心护之,是兰州人的骄傲。同样它也给兰州增添了几分迷人的书香气息。

黄河文明的辉煌,永远都让中国人自豪。只是喝黄河水长大的后人,从来都没有停下向前的脚步。在创造物质财富的同时,也在用心培育浇灌着精神文明的大树。它们伸展枝叶,开出的花,结出的果,才是蓝天之下一道最美的风景。

兰州城里有一条路,得名于一本杂志。兰州人在1981年创建了一本文摘杂志。这份杂志当月发行到三万册,到了2005年月发行量达到了九百多万册。位于中国和亚洲第一,世界第四,行销九十多个国家。可以说,有华人的地方,就有这本杂志。它被誉为中国人的心灵读本。这本杂志就是《读者》。《读者》生于兰州,兰州养育了它。同时,《读者》也让兰州声名远扬,成为了一张兰州的名片。

兰州人奉献给世人的文化精品,当然不光是《读者》了。早在1979年他们就排演出了舞剧《丝路花雨》。这个讲叙了发生在丝绸之路上的故事,一经问世就成为了经典。一直演到2019年,还是一票难求座无虚席。进入新世纪后,他们又推出了大型舞剧《大梦敦煌》。莫高窟和月牙泉化为一对青年男女,他们爱情的悲欢离合生死之恋被演绎得荡气回肠。使它成了来到兰州的人必要看的剧目。

到兰州,正赶上“首届兰州黄河之滨音乐节”拉开帷幕。舞台搭在了滚滚黄河的岸边,各色灯光装点出的百年中山铁桥和皋兰山以及古塔楼厦,成为了灿烂宏大的背景。歌星组合轮番上阵演唱,激荡起一片青春的狂欢。交响乐团演奏国内外名曲,让灵魂在旋律中变得湿润明净。各类合唱团登台放歌,欢乐的情绪在歌声中飞扬。其间还不断放出满天的礼花,把音乐会连续推向高潮。尤其是当五百架无人机一齐飞到黄河上空,用队形排列和光色组合变幻出各种图案和文字时,没有人不会被这艺术和高科技相结合所产生的力量震撼。

同样,位于河口古镇“日月馆”的一场激光水舞秀《记忆·盘古》,与法国团队合作,用了两年时间精心打造。其场面之宏大,效果之逼真,声光之绚丽,水雾之迷幻,水瀑之眩目,特效之惊艳,故事之传奇,超出了想象。据说目前已成为中国第一。至少我是头一次看到。短短二十六分钟,整个身心离开了尘世,完全进入了到了一个神奇的境界中。

这些年里,世界上有名的城市,也去过了不少。往往都是带着期望去,带着失望归。倒是这座位于偏远西部的兰州,不断让我心生惊喜。莫非是我也生长于西北,对它过于偏爱。可冷静想一想,还是认定这与身份无关。说到底,兰州确实有一种特别的美,征服了我的心。这种美,用任何语言文字去描述,都难免会词不达意。因为它实在太丰富,太浓烈,太壮阔……董立勃

作者简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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董立勃,山东荣成人。新疆作家协会名誉主席、中国作家协会会员、中国作协全国委员会委员、一级作家,新疆文史馆馆员、新疆大学客座教授。曾任新疆文联副主席、新疆作协常务副主席、秘书长。

至今已发表出版长篇小说《白豆》《米香》《烈日》《青树》《疏勒城》《暗红》等二十余部。发表中短篇小说近百篇,出版小说集六部,散文集二部及十四卷文集。获过多种文学奖项。多部作品翻译成英、法、日、韩等国文字,以及被改编为电影与连续剧。

责任编辑:蔡雨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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